在当时的人们眼中,外交学院的学生就是外交部的人才后备军,从考入大学就捧定了金饭碗,永清修的是双学位,这在当时相当于研究生。但是永清有自己更多的想法,与其在部委里熬一辈子从二秘三秘慢慢爬,为何不去市场经济的大潮中试一试呢?
当年6月份,她最终做出了选择:自主择业。凭借着自己的语言优势,永清进入了北京一家外资企业工作。很多人无法理解,这丫头脑子有问题啊,金饭碗不要,非得跑去连脚跟都没站稳的企业,值得吗?
这一年的秋天,外交学院迎来了一批新生。
来自安徽农村的学生董林一脸稚气,兴高采烈地报完名后心里却并不舒服,交完1000元的学费后,她有些后悔,如果三年前考取师范当一名老师的话,也许家里老父母不用在收到录取通知书后却愁白了头。更关键的问题是,接下来四年的生活费怎么办?
两个师姐妹在学校中从未谋面,直到四年后,作为企业人力资源负责人的永清在招聘毕业生董林时。这次相逢,回首当年,两人才不胜唏嘘。
这一年,中国高校迎来了改革力度最大的一年。自费上学,自主择业,30年教育变革中,她们是教育制度变革最猛烈年代最直接的见证者。
大学不再包分配
1994年,中国大学教育改革的一道分水岭。
这一年,原国家教委发出了《关于进一步改革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和毕业生就业制度的试点意见》,提出国家不再以行政分配而是以方针政策为指导,从招生开始,通过建立收费制度,以奖学金制度和社会就业需求信息引导毕业生自主择业。
这份“意见”,明确了今后大学教育改革的方向,对高校招生改革影响之深远,持续到2008的今日。
自新中国成立以来,高等教育一直被赋予一项重要职能:培养国家干部。在那个年代,学生完全不需要考虑,只要进了大学,就有了一个国家干部的身份。吃的是“皇粮”,什么费用都不用交,每月还有伙食补贴,连医疗费都是全免。
如果还有人对1977年570万名年轻人涌入高考考场的情形无法理解,从依附在大学生身上的这项福利看看,也许能有一点启发。在这场决定前途的大考中,人生轨迹的变化不言而喻。那时,上大学也是一种社会财富的占有。
按计划地入学,也意味着按计划地分配。
“在政府统一分配工作的时代,大学生的就业不以自己的职业规划为转移,一个萝卜有一个坑,我们的职责就是负责把萝卜栽进坑里。”从上世纪80年代起负责北京科技大学招生就业的韩经至今还记得,每年的统包统分阶段的分配工作是学生处最重要的任务。当时的情况是,原国家教委联合其他部门,根据国有企业、政府机关、事业单位等用人需要,制订分配计划,然后下发给各个高校,高校根据这张表格,再推荐合适的人选。
虽然每个“萝卜”都有“坑”,但并非每个“萝卜”都满意,比如说那些恋爱的“萝卜”。韩经记得,当时学校不提倡谈恋爱,谈恋爱的同学都是偷偷摸摸的。老师在推荐工作时,只考虑家庭住址、成绩、表现等情况,根本不会考虑到自己的推荐会让这些恋人劳燕分飞。
对于大多数的学生来说,毕业时自己是没有选择权的,唯一的办法是辞职,人生轨迹的选择权也才回到自己掌握之中。
事实上,在1994年正式下发文件前时,高校毕业生就业改革的试点在80年代中已悄悄铺开。1986年,原国家教委出台《高等学校毕业生分配制度改革方案》,提出高校毕业生分配要逐步实行毕业生自主择业、用人单位择优录用的双向选择制度,逐步把竞争机制引向高校,清华大学、上海交通大学实行双向选择试点。这一年,全国第一场高校供需见面会举行。
到1992年邓小平南巡讲话后,改革开放的热潮方兴未艾,市场经济抬头,北京、上海、深圳、广州等大城市的外企越来越多,但在当时,教育部的分配指标,只包括政府机关、事业单位、国有企业等单位,外企和民企尚不在列。
“以前学生就业要经过高校、教育部两个大门,根本没法和企业直接接触,就像旧时的婚姻一样,在结婚前双方是不知晓对方的,但到了80年代末,越来越多的学生开始自己联系单位了。”韩经说,到1994年,其实大多数学校都已经开始让学生自主择业了。
曾经被视为森严的大门正在开启,至少行政命令不再过多干预毕业生择业。


